杭晚是被喧哗声吵醒的。
昨晚又有人死了。
两个人,死在了差不多的位置,不同的死法。
她几乎是立刻赶去了凶案现场。
凶案现场离大部队还有些距离,她走着走着,觉得周围环境似乎有些熟悉。
直到路过了一片熟悉的灌木丛。
这不是她和言溯怀昨晚偷情的地方吗?
明明是在前往凶案现场的路上,杭晚的脑海里自动播放昨晚那些旖旎场景,腿心竟然隐隐湿润起来。
她觉得自己越发变态了。
可言溯怀又何尝不是个变态。
大老远便她看见,一片苔藓地被鲜红浸润,一具尸体以仰躺的姿态被树枝“钉”在地上,一看就是献祭杀人的死状。
杭晚环顾四周,猛然发觉,尸体所在的位置就距离他们昨晚做爱的灌木丛数米开外。
她回想起昨晚灌木丛外的动静。
有没有可能……他们在做爱的时候,不远处正在发生凶杀案?
这个猜测让她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。
当她走近尸体,看到尸体的面容时,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。
她昨晚还在想着要去向王浩询问叶姗姗遭遇霸凌的事。
结果今天早上,王浩就变成了这具冷冰冰的尸体。
他的胸前插着树枝,旁边被用血迹画下了十字符号,是标准的献祭死法。
王浩在班上一直都是活蹦乱跳的体育委员,杭晚放学路过操场几乎每天都能看到他在打篮球。
——朝气蓬勃的少年,搭配上这样的死法,挺可惜的。
杭晚觉得自己好像真的挺冷漠的,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。明明死去的是同班同学,她的反应却很平淡。
但她比起陷入恐慌和悲伤,更愿意维持这样的状态。就算是麻木也好。
杭晚一转眼就看到了另一具尸体。
比起王浩,另一具尸体的死状猎奇得多。一看就知道凶手和这个人有仇。
她死在距离王浩数米开外的地方,面部被捣烂,并且和前两天死去的林萱跟班一样,双眼中都被插上了树枝。
杭晚不敢上前查看细节,只是通过衣服大致辨认了出来——这具尸体不是陈娇娇,是林萱的另一个跟班。
至此,林萱的四名跟班,一个失踪,两个被报复杀死,最后剩下的,就是陈娇娇。
昨晚,献祭杀人和报复杀人同时出现,两具尸体距离不过数米。
人群彻底炸了。
有人在尖叫,有人在干呕。几个女生抱成一团哭得撕心裂肺,男生们脸色发白,谁也不说话,只是互相看着,像是在确认彼此还是不是活人。
还有人捂着耳朵蹲在角落里,拒绝听任何人说话。
目前幸存的学生有叁十人出头,精神状态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人,已经不超过二十人了。
杭晚不知道是环境导致的,还是别的因素导致的。
比如……帕拉蒂斯花。
这种花的毒性,会不会就包含了影响人的情绪这一点?
这个名字还真是讽刺,明明读作“天堂”,却偏偏在这种地方开得艳丽。
杭晚瞥视着人群,果然又在人群的边缘找到了叶瑶。
她依旧孤零零地坐在那里,不与任何人交流——当然也没人注意到她。
“叶瑶。”杭晚走上前去轻唤。
少女猛地抬头,眼里满是惊讶:“杭……杭晚同学,有事吗?”
杭晚意识到,叶瑶似乎不知道王浩死了。
她将自己与人群隔离开,同时也避免自己吸收到过多关于“死亡”的信息。
杭晚能够理解。这或许是叶瑶的自我保护手段。
“王浩,他……”杭晚斟酌着开口。
叶瑶愣住了,没有立刻回话。
但杭晚注意到她攥住了拳,很用力。
“他是……死了吗?”叶瑶说到“死”字的时候很艰涩。
“嗯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了。”叶瑶点了点头,面色苍白,“我想自己缓一缓,杭晚同学……”
她将脸深深地埋在膝盖中,将自己的情绪全数藏了起来。
“叶瑶。”杭晚有些犹豫,还是开口提醒道,“这几天小心点,不要远离人群。还有……之前木屋里找到的那些水,尽量别喝,我觉得有些奇怪。”
“我会注意安全的。”叶瑶没有抬起头,声音闷闷的,却很真诚,“谢谢提醒,杭晚同学。”
—
叶瑶或许需要一点时间来面对王浩的死,杭晚没再逼问她什么。
可杭晚离开叶瑶身边后,依旧在消化着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提醒。
这些话她晨起时和方晨夕刚说过,因为方晨夕是值得她去关心的朋友。
她和叶瑶明明没那么熟,她却很自然地对叶瑶说了第二遍。
因为什么呢?
她说不清其中原因,只是回头又看了叶瑶一眼。
少女还保持着那个姿势,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,单薄得像随时会被海风吹散。
天色不知什么时候阴了下来,细雨开始透过叶片的间隙往地上落,很快便在两人之间形成一道细密的雨幕。
海风裹着湿气穿过林间,雨点斜着飘到杭晚脸颊上,她看着叶瑶埋首膝间的模样,恍惚间觉得这样的画面有点熟悉。
记忆像被雨滴砸开的涟漪,一圈一圈荡开。
她想起了被遗忘的那件事。
好像很久以前,有过这样一个雨天——
那一天放学时倾盆大雨,杭晚留校做值日故意拖长了时间,但结束时这雨还不见消停。
要是再晚点回家,又免不了要被家人拷问。于是杭晚硬着头皮撑伞踏入了雨幕中。
路过教学楼侧门时,她余光瞥见一道孤零零的身影。
她平时或许不会注意,但那日天色已晚,又是暴雨天,她忍不住就停步驻足了。
现在想起来还挺奇怪。
南城的雨季基本上都是终日下雨,而叶瑶竟然在这样一个暴雨天,会忘记带伞。
但当时的杭晚没想那么多,她扮演着一个助人为乐的好班委,得知了和叶瑶顺路坐公交后,主动提出要和她撑一把伞。
具体的对话细节杭晚已经回忆不起,只记得叶瑶原本说没关系,再叁婉拒,但还是拗不过她的再叁坚持。
然后,她撑着伞和叶瑶并肩往公交站走的时候,遇上了迎面走来的陈娇娇。
杭晚记得自己当时还和陈娇娇打了声招呼。陈娇娇举止僵硬,神情怪异。
当时杭晚只当是因为林萱的唆使,陈娇娇疏远了她,在面对她时多少有些不自然。
现在想来,那份“怪异”还有另一层原因。
——她的身边站着叶瑶。
—
陈娇娇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,嘴里反复念叨着“下一个就是我”。
杭晚走过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。
陈娇娇当初在林萱的唆使之下也不是没说过她的坏话,杭晚心里清楚。
因此她并不同情陈娇娇,也不想照顾她的情绪。
她在陈娇娇身边蹲下。
“陈娇娇。”
陈娇娇没反应。
“高二有一天下午,下暴雨那天。”杭晚看着她,一字一句像是在帮她回忆着什么,“你看到我和叶瑶一起撑伞的那天。”
陈娇娇的念叨停了。
她缓缓转过头,眼眶通红。
“……我什么都没做。”她的声音沙哑,“是林萱扔了叶瑶的伞,但那天我什么都没做。我只是……看了你们一眼,就走了。”
杭晚不语。
“我不想让林萱知道,”陈娇娇低下头,声音发抖,“但我也不想让你知道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但杭晚明白了。
——不想让林萱知道她没堵到人,也不想让杭晚知道她们在欺负叶瑶。
所以她什么都没做,只是走了。
所以那天叶瑶躲过了一劫。
所以有了那罐柠檬糖。
杭晚站起身,回头看向雨幕里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。
原来如此。
她突发善心给予叶瑶的帮助,竟无意间帮她躲过了一场霸凌。
——
杭晚回到方晨夕身边时,她正偷偷往某些瞟。
不用看都知道她在偷瞄谁。
不过杭晚还是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。
程皓然、苏诚夏和言溯怀站在一起,身边还站着几个一班的女生。
那些女生多数都在和程皓然站在一起聊天,言溯怀和他们隔得挺开。有几个女生一边和程皓然聊着,还时不时往言溯怀的方向瞥,意图昭然若揭。
她们或许觉得藏的很好,但在杭晚的视角里完全是在欲盖弥彰。
她就不信言溯怀会没注意到。
杭晚想起昨晚上的那些荒唐事,突然很想笑。
要是这些女生知道她们眼里的高冷男神私底下是个什么货色,一口一个母狗骚货,心里或许还装着一堆变态想法,会不会当场吓跑。
言溯怀靠在树干上,程皓然回头冲他说话时,他偶尔会懒懒应两声。苏诚夏站在旁边,偶尔插几句话,和程皓然有说有笑。
画面看起来意外和谐。
杭晚正想收回目光,却恰好注意到,言溯怀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,偶然停留在了她脸上。
她便没移开眼,不甘示弱地和他对视上。
不就是比谁先心虚吗?
言溯怀勾了勾唇,残忍忽略了身后女孩搭讪的话语,目光的落点从杭晚脸上缓缓下移。
在经历了昨晚的疯狂后,他的目光反而是克制的,落到她胸上,点到为止、一瞥即离。读不出一丝狎昵。
杭晚反而有些不自在。
记忆让克制也变得色情。她想起昨晚同样的双眼以怎样专注的视线盯着她被玩透的乳尖,想起她被他诱导着做了怎样自我亵渎的事……
昨晚那颗奶尖被他和她同时舔着;现在那颗奶尖被泳衣裹着,藏在长外套下,谁也看不见,又怎么会因为他一个目光就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?
可说不清道不明的羞耻感就是后知后觉涌上了心头,杭晚说不上自己是享受还是抗拒。又或许两者都有。
这时,她的余光瞥见了一道不和谐的身影——
陈奇朝他们走了过去。